原文@鶴舞清影 載于中讀App

邊城不僅因為景色優(yōu)美而出名，更因為沈從文先生的同名小說而名揚天下。今年夏天，陪同一幫中小學(xué)生游走在現(xiàn)在的邊城，處處可以捕捉到翠翠的身影。

邊城，原名茶峒，位于湖南、貴州、重慶三省市交界處，隸屬于湖南省湘西州花垣縣，與王村古鎮(zhèn)，里耶古鎮(zhèn)，瀘溪浦市并稱湘西四大古鎮(zhèn)。

茶峒河繞著古鎮(zhèn)緩緩而流，河岸上是三四層的灰色樓房，白色的屋檐飛翹，房子參差不齊，高低不一。一條幾乎快斷流了的小溪從城中橫切而過，切斷了房子之間的勾肩搭背。小溪雖然只有三五米寬，但是河溝卻也有三五米深，一條窄窄的石拱橋架在溪上，供兩邊的人穿行。河溝兩邊的房子距離溪岸僅有一米遠(yuǎn)，河溝兩側(cè)像刀切一樣筆直陡峭，真擔(dān)心房子會垮。房子沿著彎彎曲曲的小溪一路向上疊加上去，高處人家的腳底下正好踩在低處人家的屋頂。

河邊的房子都開辟成了客棧、飯店、超市或者酒吧，除了房子保持了以前的樣子，修新如舊，里面的人要么是遠(yuǎn)道而來品嘗著當(dāng)?shù)匦〕缘挠稳?，要么是忙著招呼客人的店老板。八十年前，小說《邊城》的主人公翠翠和船夫爺爺，以及從對岸重慶坐渡船過來的四里八鄉(xiāng)的人們，牽著自家養(yǎng)的雞鴨牛羊，扛著自己種的茶葉煙草到古鎮(zhèn)來，換取油鹽粉條，白糖炮仗。那時的街市是人的超級集會。熟人之間的招呼，買賣人之間的商討，雞鴨鵝牛羊的鳴叫，各種聲音碰撞著。吃的喝的，香的臭的，酸的甜的，各種氣味也交融著?；疑氖迓罚疑姆孔?，灰色的布衣，因為人的活

翠翠和爺爺擺渡的渡口還在，取名拉拉渡。一艘能容納二三十人的木船，把游客從湖南擺渡到河對岸的重慶，游玩一番再擺渡回來。渡船不用槳，航道上空架著一根大拇指粗的鋼纜，像索道上的繩纜一樣。一位穿著少數(shù)民族服裝的老人和一位中年漢子各立船頭和船尾，雙手握著一段中間挖去半邊的竹筒，將竹筒的凹槽在鋼纜上一卡，向后一拉，船就被拉動了。孩子們看著新奇，都湊上去幫忙拉鋼纜。小說中的翠翠和這些孩子的年齡差不多大，十三四歲，豆蔻年華。翠翠小時候，有人過渡時，在渡口喊一聲。爺爺下去開渡船，翠翠幫忙打下手，黃狗歡快地跟著。長大后，翠翠自己就會跑下去替爺爺開渡船，靠岸后，黃狗訓(xùn)練有素地去銜纜繩。爺孫倆的日子就在渡船上晃悠，平靜安寧。

古鎮(zhèn)旁邊高高的山上有一座十幾米高的五層白塔，半山腰有一間十幾平的木制小屋，小屋的門緊鎖著，旁邊指示牌上寫著“翠翠屋”。站在屋前，視野開闊，茶峒河和古鎮(zhèn)的全貌一覽無余。這里應(yīng)該就是碧溪岨，是翠翠和爺爺生活的地方，爺孫倆在門前的石頭上，屋后的竹林里消磨掉無人擺渡時的閑散時光。翠翠坐在門口的大石頭上，聽爺爺講故事，其中包括翠翠母親的事情。翠翠母親年輕時愛上了一位駐守當(dāng)?shù)氐氖勘?，兩人相約逃走結(jié)婚。翠翠母親舍不得丟下父親，士兵也不想背負(fù)逃跑的罪行，糾結(jié)之中，士兵自殺而亡，翠翠母親生下孩子后，喝河里的生水，故意折磨自己，最終染病身亡。父母雙亡的孤女翠翠被爺爺養(yǎng)大，不知不覺間也到了母親當(dāng)年的年齡，和當(dāng)年的母親一樣純真美麗。爺爺心底里開始籌劃翠翠的未來，生怕母親的悲劇在她身上重演。

幸運的是鎮(zhèn)上船總順順家的兩個兒子，大老和二老同時喜歡上了翠翠。船總順順為人寬厚，古道熱腸，在本地德高望重，大兒子大老子承父業(yè)，在酉水沅江撐船運貨做生意，小兒子二老長相英俊，水性好，會唱歌，比務(wù)實的哥哥多了些浪漫氣質(zhì)。翠翠與二老在河邊的偶遇和簡單幾句對話，往翠翠的心里塞入了爺爺，黃狗，渡船之外的其它的事情，讓她的靈魂輕盈起來。大老的商人氣質(zhì)讓他說話做事更加直接，當(dāng)面對爺爺說翠翠很漂亮，但是做妻子可能太嬌了，他需要里里外外都能打理的妥妥貼貼，讓他出門在外無后顧之憂的賢妻良母。翠翠雖然不是大老最理想的妻子人選，他還是請人上門打探爺爺?shù)南敕?。爺爺提出了兩種追求方式，一種是上門提親，一種是走老路，每天晚上站到河對岸為翠翠唱三年歌。

弟兄倆等待爺爺和翠翠的選擇。在等待中選擇唱歌來打動翠翠，但是大老不擅長唱歌，被二老比下去了。翠翠并不知道有人夜里為她唱歌，但是爺爺側(cè)面打探她的想法，讓她大概感覺到了被人喜歡的滋味。夜里做夢，“夢中靈魂為一種美妙歌聲浮起來了”。

翠翠屋對岸確實有一塊高高的土堆，一條小溪沿著土堆的邊沿注入茶峒河，土堆上幾乎沒有人家，只有樹林和翠竹。一群大學(xué)生坐在樹下寫生，河水，渡船，吊腳樓，小白塔盡入畫中。這里大概就是當(dāng)年大老和二老給翠翠唱歌的地方吧。遺憾的是，大老提親沒有得到爺爺?shù)拿鞔_答復(fù)，唱歌又比不過二老，心里打起了退堂鼓。甚至對爺爺還有些不滿，認(rèn)為是刁難他。實際上，善良的老船夫只是想把決定權(quán)交給翠翠，大老先提的親，而翠翠又喜歡二老，就像當(dāng)年沒有阻止女兒與士兵交往一樣，他也不想讓翠翠為難。讓追求者唱歌，只是為了考驗其誠心，也是為了讓翠翠有時間去了解并做出正確的決定。但是，老船夫忽略了時代的變遷，大老是生意人，不是守著幾畝薄田的農(nóng)民，即便有誠心，他也不可能有時間每天晚上站到河對岸給翠翠唱歌。在農(nóng)民單純的擇偶觀里，勤快和善良是基本要求，漂亮是加分項，這些翠翠都具備，老船夫心底里認(rèn)為自己能把握事情的進(jìn)展。不幸的是，老船夫的活動范圍只有茶峒河和河上的古鎮(zhèn)，他的視野限制了他的見識，他不知道人們的擇偶關(guān)里已經(jīng)悄悄地融入了其它因素，這將會給翠翠和他自己帶來致命的打擊。

走上河邊的吊腳樓，坐在窗戶邊視野最好的位置向外看去，碧綠的河水緩緩流淌，山的倒影在水里輕輕晃動，幾十艘小船一個挨一個，?？吭诎哆叀６宋绻?jié)時，平靜的水面變得熱鬧非凡，強(qiáng)壯勇猛的小伙子賽龍舟，搶鴨子。二老水性最好，搶的鴨子最多，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。翠翠被邀請坐到船總順順家視野最好的位置看河上的表演，就在翠翠看的入神之時，聽到眾人的閑談，王財主家的女兒也想嫁給二老，而且嫁妝是價值不菲的碾房。在世俗的眼里，二老會選擇碾房而不是渡船。面對競爭者的挑戰(zhàn)，翠翠感覺到無力應(yīng)對，她準(zhǔn)備躲避。但是已經(jīng)避之不及了，打擊接二連三的到來了。

大老陪著二老唱了一夜歌，不善唱歌的大老自覺比不上二老，第二天負(fù)氣出走，在辰州船碰石頭，活不見人死不見尸。二老將哥哥的死歸因于老船夫?qū)μ嵊H一事態(tài)度曖昧上面。對老船夫愛搭不理，甚至直接出言不遜，表達(dá)不滿。

給翠翠尋找一個可以托付的人，避免女兒的悲劇重演，是老船夫人生最后的牽掛。剛剛看到希望，卻又破滅了，老船夫倍受打擊，終于病倒了。病好之后，他去做最后的努力，涎著老臉找到船總順順，等到別人牌局散了，才湊上去說明來意。得到明確拒絕之后，老船夫再受打擊，一病不起，最終在暴風(fēng)雨之夜死去。翠翠的靈魂徹底跌落下來了，甚至跌的比先前沒有人喜歡時更低。沒有了爺爺?shù)谋幼o(hù)，沒有了大老二老的喜歡，簡單純潔的姑娘遭遇到真實殘酷的生活。她能否承受這一切，未來如何生活?書中沒有答案。

《邊城》的故事并不是波瀾壯闊，疾風(fēng)驟雨，反而不緊不慢，娓娓道來，僅僅是深山小鎮(zhèn)里一個小姑娘的一小段人生經(jīng)歷，卻讓讀者感覺無比震撼，在內(nèi)心深處產(chǎn)生了深切的同情。處于社會底層的小人物改變命運的機(jī)會少之又少，即使有機(jī)會，牢牢把握住機(jī)會的能力又弱之又弱。翠翠在正當(dāng)最好的年紀(jì)遇到了短暫的美好愛情，最終卻倍受命運的捉弄，讓人唏噓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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